丰县人在青海:那两个来我店买材料的老人

文:蒋雪花

图:来自网络

 

天刚朦朦亮,浅醒半眯的我,翻了一个身。感觉外面的雨似乎下了整整一夜,雨点还犹如我睡觉前一样,不紧不慢的打的窗台啪啪作响,这时,我隐隐约约的听到枕头下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
 

于是,我就习惯性的摸到了手机,揉揉惺忪的睡眼,漫不经心的浏览了一下。几个信息都是无关紧要的,要么就是打广告的,要么就是群发的文章。感觉起床还早,反正开了店门也没有啥人买东西。于是,又接着睡了一会。

 

丰县人在青海:那两个来我店买材料的老人

 

忽然,我被店门外一阵手扶拖拉机的噪鸣而彻底的惊醒。想着,谁啊,难道这么早就来买材料?我的主观意念催促着我打开了玻璃窗,只见两个大约有六十多岁的老人,都身披白塑料纸,站在我家的店门口,其中的一个老年人正在仰头看着我家的店招牌。

 

噢,我一下子明白了,这是来买我家材料的。就这样,我匆匆起了床,打开店门,热情的招呼他们赶快进到店里来,别再淋雨了。

 

现在,已虽是六月,天是该热了。但,在青海这样的高原上,有太阳的情况下,都不热,而又更何况这是一个下雨的早晨。我尽管穿着小薄袄,却还是感觉全身一阵阵发冷。

 

看着两个浑身打着颤的消瘦老大爷,我关心的问起来您咋来这么早。他们都笑意盈盈,和蔼可亲的对我说:“离这里远,跑了几十里地的山路,早点好,早买着材料回去,早给家里的尕娃(小孩,儿子的意思)装修好房子,早结婚………”

 

经过浅聊,我知道这两位六十多岁的老年人,一个是孩子的父亲,一个是孩子的叔叔,孩子的父亲是老大,叔叔是老二,由于家境贫寒,叔叔没有娶到媳妇,老大的媳妇因贪图享乐,跟着本村的一个男人跑了,撇下五岁的儿子。

 

多年以来,从未回来看过一次自己的孩子,如今二十二岁的儿子从那时开始再也没有得到一点母爱。这个苦命的孩子,在他八岁的时候得过一次重病差点死去。

 

丰县人在青海:那两个来我店买材料的老人

 

还好,在上天的眷顾下,在父亲和叔叔竭力的救治下,终于捡回了一条命。从此三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,抱团取暖,共度时光。

 

日子虽苦,但他们找到了属于他们的生活天地。什么荣华富贵,纸醉金迷,他们都觉得无所谓,只要冻不着,饿不着,孩子健健康康的就是他们最大的奢望,最大的满足,最大的幸福!

 

他们边看材料,我边给他们介绍。板型的花色和式样他们没有过于的掂量与挑剔,好像我说哪个好,他们就相信哪个好。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,低沉中夹杂着的全部是温和,亲切。布满皱纹而黝黑的脸,让人禁不住多了一份怜悯与同情。

 

这时,我明显的能觉察到孩子的父亲,在时不时的用他那只饱经沧桑的右手一直摸他的右口袋。我猜想着那里面一定有钱,为数不多,但来之不易的钱。

 

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,所有的材料都已选好,货单也基本写好了。总金额是三千零几十块钱,全部都是按最低批发价给的。单子一开好,他又再次摸向了他的那个口袋。

 

丰县人在青海:那两个来我店买材料的老人

 

缓缓的,他拿出来了一个破旧不堪的深绿色钱袋子,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那个布满泥土的拉链,里面露出了一小沓污迹斑斑的钱,一百的有几张,五十的有几张 ,二十的,十块的,五块的,甚至是一块的都有。

 

我心想,这到底得存了多久了,这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?得卖多少粮食,或者是把养了好久的羊,卖了换来的,看着那一双微微发颤,指甲里满是泥土,干裂,黢黑的手,我的心不知从什么时候也跟着发颤了起来。

 

蓦然间,我感觉天气又冷了几分。仿佛在这一刻我的思想在与我的心做起了斗争,所有的善念一并聚拢在我的心头,又再次洗涮着我的心灵,不忍心,真的不忍心赚这样的人的钱。

 

可这毕竟是一个利润微薄的年代,本来也没赚他们多少钱,而我也不想赚这样的生活上极其困难的人的钱,于是,我又在给他们极其优惠的基础上,把几十块钱的零头又立马抹掉了。

 

可善良的两位老人不肯,非要给我不可,说我们挣个钱也不容易,把那些钱扔在桌子上好几次,最后他们看到我的态度坚决,那位大叔才勉强收了起来,并用浓重的当地口音,说着我能似听懂而又非能听懂的话:“祝您生意兴隆,多发财,好人一生平安……”

 

丰县人在青海:那两个来我店买材料的老人

 

这会儿,外面的天空仍旧阴沉沉的,灰蒙蒙的,小东风吹的门前的树枝条左一摇,右一摇的,小雨点儿仍旧不紧不慢的嘀嗒着。似乎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改变如此的情景,天与地之间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我行我素着。

 

任由人间有多少风云变幻,任由世事如何的变迁,任由四季如何的更迭,任由人间有多少大爱传递。我们改变不了时间,有时候也难以逃脱命运的安排。

 

我们每个人在浩瀚的宇宙中都是极其渺小的,小到还不如一粒尘埃,一只蚂蚁。但我们却有着一颗可以大到无边的胸怀,一颗可以暖遍全世界的心脏。

 

不一会儿,所有的货都已装好车。还帮忙外加了一层塑料纸在上面,用绳子也固定了好几道。就算是有再大的风,再大的雨也不怕了。外面的雨依旧不紧不慢的下着。

 

我看到如此情况,对他们说:“等雨停了,您再走吧!”他们异口同声的说:“不行,家里的几只小羊还没喂呢……”我接话道:“哦,那您回吧,路上一定要开慢点,安全重要!”

 

这会儿,我店里的几个工人,在争先恐后的帮他们摇机子了。孩子的父亲赶紧上前一步,担心的说:“你们不行,我的机子您摸不着规矩,别打着你们了……”然后他赶紧从工人手里接过摇把,对其温柔和善的笑了一下,说:“还是我来吧!”

 

只见他双眼禁闭,一手按减压,一手咬着牙的猛摇摇把。忽然只听见机子嘭嘭作响,黑烟突突的冒了几股。他把摇把往车上的铁盒子里一放,扭身就和我老公握了一下手,我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,但我看到了他那肯定的眼神,还有舒展开来的眉宇。

 

然后几个跨步就上到了车上,坐在了那一个褪了颜色的蓝色坐垫上。挂上了档,缓慢的往前开着,由于时间早,天气又不太好,我及所有的工人都把他们从仓库送到了店门口,然后他的弟弟边和我们挥手说再见,边上车子。

 

就这样,我也在朝他们不停地挥手,说再见。看着他们的车子越走越远,我的心似乎越来越凉。但心中一直在为他们默默地祝福着,一路平安,顺风!

 

站在路口,微风夹杂着细雨一直往我的脸上“侵占”,我不禁打了几个冷颤。他们是千万个穷苦劳动人民的缩影。

 

丰县人在青海:那两个来我店买材料的老人

 

这一刻,我想起了很多事,很多人,不知为什么,我的思绪开始纷飞,我的心似乎有点躁动,因为我想到了他们,不知道现在的您过得怎么样?还好吗?